卜丽蓉白天几乎不在家,出去听忽悠人的健康讲座领鸡蛋,或是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摇着扇子唠嗑,有的时候会去给王姨的麻将馆看门,午饭也在外面吃,只有晚上回家看电视。
吃过晚饭,电视机里的戏曲声又咿咿呀呀响起来,宿灼拿着报告单从书房里出来,在电视机旁站定了。
她在酝酿如何开口,以及衡量是否要开口。
卜丽蓉先等急了,她咂巴了一口茶杯里刚泡的热茶,不耐烦道:“有屁快放,有话快说,我活了这么多年,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,有什么听不了的,在那憋半天影响我看戏的心情。”
“我前天去医院领了检查结果……”
卜丽蓉接得很快,显然对支气管镜印象深刻:“哦,那玩意啊,怪麻烦的,难受得要死,差点没咳死我。”
“是肺癌晚期。”
……
气氛凝固了一会儿,卜丽蓉调小音量,扶起眼镜,接过宿灼递过来的报告单。
上面的字很小,又都是简体的,卜丽蓉只识得几个,她看了一会儿,没看出门道来,把单子往宿灼手上一甩,“给我念念。”
宿灼把关键结果念了一遍。
“晚期啊,那有的治吗?”
宿灼接住单子,点头:“动手术不太行了,医生说要保守治疗,有能活很久的,主要看心态。”
“那就治着吧,反正有你妈出钱出人,养女养儿也就图这了。”
卜丽蓉挥挥手,“学你的去吧,别用着你的时候找学习作借口推脱。”
电视的声音又大了起来,比之前的还要大些,隔着门,宿灼都能清晰地听见曲子里的词:世事含糊八九件,人情遮盖两三分。
当晚,门缝里客厅的灯,熄得比平时晚了许多,宿灼盯着那道缝里透出来的光,辗转反侧。
周一升旗,初三年级的学生也被叫去了,张恒、胖子和初三的两人在国旗下做了检讨,考虑到保护隐私,老肖没让他们当众对宿灼道歉,而是在散会后,将宿灼叫去了办公室。
四人被收拾后老实多了,又认认真真念了一遍检讨,鞠躬道了歉,老肖才肯放他们回班,初二的张恒和胖子还要在讲台罚站一周。
需要管着骂着还不一定学好的学生走了,老肖叹了口气,往办公椅上一坐,抬手倒了两杯茶,“一转眼,你都要毕业了。”
才过了两天,老肖上个周乱成一团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,主机修没修好不知道,面前盛着淡绿茶汤的新茶杯看起来质感还不错。
宿灼不禁感叹,李鹏飞家果然有钱。
“我还记得你刚被选为纪检员时,中午午睡时间被叫来办公室开会,人家都在说说笑笑,很快就熟络起来,只有你拿着本数学练习册在做,我当时还想,这么腼腆的孩子能管人吗?”
宿灼记得老肖说的,那是她初一第二学期刚开始的时候,被宿母逼着从老区的初中转到实一,课程落了能有三个章节的进度,赶得很是辛苦。
偏生当时每班都要出几名纪检员,初一的班主任看她冷着脸,一副不好惹的样子,把她放进了纪检队的名单里,还选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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